施詩然有朝返公司，一踏入升降機，遇到公司其中三位秘書。嘩！兩位拿著LV漆皮長銀包，分別一個紫、一個紅；第三位，銀包用GUCCI，揹著的手袋仍是LV。我的心情立即跌到最冰點：中環就是這裡悶。最震撼的時刻來了：就在電梯門要關一剎，有個winter intern推開門閃進來，居然亦是背著個BV袋！整程升降機，施詩然就被堆名牌袋包圍住。原來最寒酸是我：我拿環保袋咋。
不是不好笑。說實在，施詩然每月人工，多過她們四個加埋，買得起乜袋都有突，亦無需分期付款。不是我扮晒野曲高和寡唔用名牌，實情是，本小姐晚晚十一點收工，一收工即刻坐的士返屋企，唔駛擠地鐵沿路展覽自己個袋一個鐘，又何需靚道具？
名牌袋其實本身好重，真正日做夜做的人，有精力都唔會用來掮袋，外觀上愈來愈放鬆。施詩然老闆就是長期在公司踢拖，我自己日日企係三寸半高跟鞋上走來走去，腰酸背痛，名牌袋本身不輕，背一個係身上面，實在唔化算。一開頭出黎做野，我仲會用些少皮手袋，後來實在太忙太累，覺得與自己鬥氣太憨居：我真係賺呢個錢、做呢返工作，仲怕人睇唔起？同你計較我都蝕時間，本人時間不知幾咁貴。
其實我唔想blame the
victim。這些秘書我係覺得可憐。萬幾蚊一個月打呢種工，對各種老闆低聲下氣都已夠折墜，仲要用一萬幾蚊去買一個人人都有的手袋來「裝身」返工。大佬，去做麥當奴，公司都會免費幫你造制服呀，陰公，仲要自己掏錢買。我明，有人話佢地係虛榮有人說是貪心，我倒覺得佢地好慘：身邊人人都咁做，群眾壓力嘛，意志力少一點都不想花心機解釋：不如就順著住大家，穩穩陣陣買個LV吧。唔用腦、無需選擇的人係最幸福。
但sorry，我總是避不開的一個，覺得LV、BV、GUCCI和DIOR銀包其實好肉酸。LV個種皮質，有少少磨砂感，但啡色格仔曖昧不明，好老土。漆皮「香芋珍珠奶茶」淺紫色，太artificial。而BV係悶到爆炸：交織皮條紋，十年如一日，夠膽收呢個價錢，只係轉下顏色袋型；佢地散子包尤甚，感覺極之「阿婆」。有年施詩然跟NGO去菲律賓外島，看漁民生活如何受氣候變化影響；島上的漁民女人用龍舌蘭葉撕開來織的袋，便是BV那種交織圖案，真係唔知邊個抄邊個。
LV有一輪和村上隆合作，近來又和草間彌生cross over出手袋。本來施詩然一度喜歡過草間的，後來她其實已經「唔係幾掂」了，作品太重覆，已經無新意。根據拍賣行紀錄，呢幾年她有件作品賣得貴，並不是因為該件特別好，而且是因為那是她近年唯一不是畫南瓜題材的作品，所以罕有——一個藝術家自我重覆到這個地步，大概也是到了要被LV收購的時候了，所以她下場便果然如此。
施詩然喜歡的草間彌生，是那個在60年代美國，嬉皮笑臉每周在公園搞全裸波點派對、直到紐約警察來趕的自由女子；是那個在白人男藝術家當道的主流美國市場，可以打出一席位、無人敢小覤的亞洲女生；是那個用波波點點圖案來把立體空間抹平成2D的神奇藝術家。只要去過Tate Modern最近一次她的solo exhibition，看到地底那層由觀眾動手做的波點房間，如何遠看起來仿似「平左」，就會明白她的功力。我喜歡她奇怪、出人意表、瘋狂、出軌、浪漫、敢作敢為。
那當然不是現在的她。名牌就是這樣：把最好、最鮮活、最美的東西收割、殺死，浸入福爾馬林之中造成標本，成件野皮笑肉不笑的賣番畀你，一點趣味都無。
施詩然公司有客戶係名店。他們在太古廣場的鋪，被旁邊的餐廳滲水毀了貨艙。施詩然工作關係要去視察，分店前門光鮮、地板打得立立令，去到後頭，見到個艙我不禁一笑：一大堆某牌子的袋堆在箱子中，簡直就和在大陸山寨廠存貨一樣。這種東西好花成個月人工去買？有呢個錢，就算是貪瀟湘，買張機票今晚就飛巴黎，純為了去路邊cafe坐一坐就回來，都難忘過你這樣子買個袋吧。女人，希望以後你地都可以勇敢做自己。
延伸閱讀：
英國《每日郵報》, Bags of class – why do women love handbags so much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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